再生塑料包装需求增长，健康风险担忧同步升温

近期一系列报告与研究对塑料的健康风险提出了新的质疑，这可能使围绕塑料在食品饮料包装中角色以及提升再生含量使用的讨论变得更加复杂。

双酚A（BPA）等特定化学品——存在于塑料瓶、食品罐内衬及其他产品中——多年来一直是公众关注的焦点。如今，来自彭博慈善基金会、绿色和平等机构的多份报告正引发人们对塑料暴露对人类更广泛风险的新担忧。在美国，部分投诉还涉及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对再生塑料和原生塑料化学成分审查的处理方式。

科学证据与监管压力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5月发布的一份报告，调查了塑料中化学品的最新科学证据，发现与塑料相关的7000种物质中，近一半含有一种或多种与不良健康影响相关的危险特性。

波士顿学院全球行星健康观测站与澳大利亚明德鲁基金会及摩纳哥科学中心合作进行的另一项近期分析得出结论：“当前塑料生产、使用和处置的模式不可持续，并对人类健康、环境和经济造成重大损害，以及深层的社会不公。”作者指出，许多制造和塑料加工设施——及其产生的污染——位于低收入地区。

环境和健康倡导者呼吁建立更多再利用系统，并全面减少塑料使用。这些评估还强调，需要大幅提高回收率，并增加可回收塑料的种类。

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报告，在采取“消除有问题和不必要的塑料”等努力后，提高回收率可在2040年前额外减少20%的塑料污染。回收倡导组织Reloop在2022年的一份独立报告中呼吁加强闭环回收，并将饮料包装的收集率提升至90%。

但消息人士表示，这些目标可能因再生材料供应不足而受阻。一些人担心，再生塑料的短缺可能会因政府针对近期研究而采取的任何新的健康相关包装法规而加剧。即使再生塑料需求上升，制造商可能越来越难以获得充足供应——至少在当前使用的聚合物、设计和回收工艺下如此。

新法规的推动

随着关于原生和再生塑料潜在健康影响的科学证据不断积累，倡导者和一些专家正在推动更强有力的政策和法规。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官员表示，他们希望报告中详述的塑料化学问题能够为即将于明年达成的全球塑料条约的相关讨论提供信息。谈判代表本月在巴黎举行了最新会议，并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再次会晤。

“全世界对塑料及其对健康影响的担忧非常巨大，”Beyond Plastics政策总监梅根·沃尔夫表示，并指出关于塑料和再生包装的辩论已达到关键时刻。

用于再生食品饮料包装的塑料已受到监管，但健康倡导者表示，需要对个别物质和化学品组合实施更严格的限制。尽管公司根据FDA指南自愿报告食品级塑料中使用的个别物质，但专家表示，对某些包装成分的完整细节——以及物质如何相互作用——了解甚少。

“实际上很难解开那种化学混合体，因为我们不清楚最初里面有什么，”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化学家、高分子科学教授迈克尔·谢弗说。

美国（根据国际数据，占全球塑料需求的18%）和欧盟都要求用于再生含量包装的原料符合食品级标准。这一要求旨在确保只有食品级原生塑料才能进入新的食品级包装。但德国最近一项研究发现，PET是唯一符合欧盟回收并重新用于食品级容器要求的聚合物。根据欧盟循环经济目标，所有塑料包装必须在2030年前可回收。

在分析再生塑料样本时，研究团队发现包装中含有旨在提高再生塑料质量的添加剂，这些物质比原生聚合物制成的包装更具毒性。团队得出结论，为了让更多类型的聚合物安全回收，行业需要改进收集系统和清洁工艺，并采用更灵敏的检测方法来识别再生材料中的物质。

美国塑料回收商协会传播副总裁卡拉·波奇罗拒绝就健康担忧上升对满足需求能力的潜在影响发表评论。她笼统地表示，该组织支持提高收集率和改进设计的努力，并指出了该组织关于扩大回收的立场。

“当产品既设计为可回收，又被放入回收箱并收集时，我们就能更好地满足再生含量的需求，”她在电子邮件中说。

迄今为止，美国监管机构尚未对特定物质实施进一步限制。FDA食品接触物质部门主任保罗·霍尼格福特在电子邮件中表示，该机构“积极监测与食品接触应用中再生塑料相关的新科学信息”，并在被要求时审查行业回收工艺并提供意见。“当现有信息表明需要额外信息时，FDA也会开展与食品包装相关的自身研究，”霍尼格福特说。例如，该机构对用作食品包装增塑剂的邻苯二甲酸酯进行了研究。

该机构关于食品包装中再生塑料使用的指南（最近更新于2021年）指出，只有痕量有毒污染物可能在消费后回收过程中存活。由于再生聚合物中化学残留浓度较低，该指南将消费者急性暴露风险描述为“极低”。虽然鼓励制造商向FDA提交其回收工艺信息，但并非强制要求。

专家表示，加强BPA安全措施的努力说明了监管这些化学品的高门槛。在警告该化学品对免疫系统和生殖功能潜在影响的研究之后，FDA从2008年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审查，最终确定BPA仍可安全用于食品包装。该机构目前正在评估2022年由倡导组织联盟提交的一份请愿书，该请愿书认为新研究——包括2022年在欧洲进行的一项流行病学研究，该研究将子宫内BPA暴露与年轻女孩哮喘风险增加联系起来——值得对该物质进行重新审视。

对回收的影响

在塑料包装中使用更清洁再生含量的一个障碍是回收过程第一步——收集——中的污染。由于食品级和非食品级材料被扔进同一个垃圾箱，可回收包装可能被机油、食物残渣等各种物质污染。

因此，并非所有进入收集箱的包装都能重新制成食品和饮料容器，材料工程师、倡导组织The Last Beach Cleanup创始人简·德尔说。

“除了少量瓶装押金回收项目外，不可能将公共消费后、家庭消费后的塑料分开，”她说。在瓶装押金项目下，消费者通过多种系统返还容器可获得小额退款。由于该系统仅覆盖更有限类别的塑料，污染的可能性很小。

扩大再生包装使用的其他挑战在于回收过程本身。由于聚合物和添加剂在回收过程中降解，必须混入新添加剂以满足再生产品的质量和耐久性标准。但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报告指出，降解的添加剂也残留在材料中，当再生产品被使用时，它们可能被释放。

报告指出，许多这类“非有意添加物质”的毒性了解甚少，需要进一步研究。但迄今进行的研究表明，其中一些可能构成健康风险。“目前使用的产品中发现的各种危险化学品可能污染再生塑料，”报告总结道。

西班牙阿利坎特大学研究人员2020年的一项研究分析了再生LDPE和HDPE的组成，发现134种物质，包括聚合物、添加剂和其他物品污染中的挥发性及半挥发性化合物。团队还发现了原料塑料中原始添加剂残留的化学品，这些化学品在回收过程中已分解。

作者写道，特别是LDPE中的一些添加剂和降解产物“如果重新用于更高附加值的应用，可能引起安全担忧”。他们得出结论，建立单独的废物收集系统以防止污染，并在塑料制造中使用更少类型的添加剂，可能有助于克服这些问题。

塑料在循环经济中的角色

某些非营利组织和行业日益接受“循环塑料经济”的理念，该理念在生命周期的每个阶段解决塑料难题——并同时处理健康和环境问题。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呼吁通过消除不必要的物品、保持已生产塑料物品的流通，以及提出新设计、材料和管理实践，确保市场上的塑料可重复使用、可回收或可堆肥，从而创建塑料循环经济。例如，欧盟的塑料战略旨在整个欧盟范围内创建循环塑料经济，美国多个州也在制定各种法规。

但实现循环塑料经济需要大幅增加再生塑料供应，研究表明供应不足。随着公众压力加剧，一些制造商和研究人员已经在探索各种方式来满足日益增长的再生含量需求，同时可能处理更复杂的塑料流。

除了传统的机械回收工艺外，化学回收正获得更多关注，支持者称其允许重新利用更难回收的塑料。该过程涉及通过热解、气化、化学解聚或其他方法将塑料分解为其化学成分。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塑料通过这些能源密集型技术处理，但在重大新投资和支持性法规的推动下，这一数字可能增长。美国化学理事会等贸易团体表示，这项技术对于“薄膜和软包装、多层袋、管材和其他混合塑料”将尤为重要。然而，化学回收有其自身需要克服的问题。多项研究表明，该过程会产生有毒物质，如挥发性有机化合物，包括苯和甲苯。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报告呼吁对化学回收进行监管限制，“以尽量减少人类暴露和环境污染”，并且关于使用该系统原料用于食品级包装的任何潜在健康问题的研究较少。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建议，化学回收最适合用于因多层结构或脏混合物而无法通过其他方法回收的塑料。

Beyond Plastics的沃尔夫表示，如果一开始就不制造难以回收的塑料，就不需要化学回收。“我们需要减少使用这类塑料，转而使用更具循环性的塑料，”她说。

谢弗表示，消费者或加工商仔细分类和清洁塑料，可以在需求激增时大大有助于安全提高回收率的挑战，尽管两者都会增加成本。他补充说，行业在添加剂和树脂成分方面提高透明度也会有所帮助。“包装生产商提供更多信息将真正推动变革，因为你可以更好地分类，并能够生产更高质量的产品，”谢弗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围绕更高透明度建立承诺的真正机会。”

阿利坎特大学的研究人员在研究中写道，关于消费后塑料中确切成分及其潜在健康风险的信息，“对于开发创新的去污技术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谢弗表示塑料不会消失，因此行业、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需要加大努力限制其危害。“我们依赖塑料，”他说。“我们没有替代材料不会产生更大的意外后果。”

明德鲁基金会公共卫生专家、明德鲁-摩纳哥报告合著者莎拉·邓洛普补充说，以健康和环境为重重新思考塑料包装，需要这些群体之间实现尚未达成的合作水平。“我们必须让他们坐到谈判桌前，共同努力，”她说。